口径不一致是从哪一天开始的
不一致不是从多开一家店那天开始的,而是从第二个人开始做事那天开始的。一个人做的时候,标准在脑子里,就算中间有含糊的地方,用的始终是同一套理解。第二个人进来的时候,两个人对同一个词的理解不会自动一样,而这时候还没有任何东西能把它们对齐。
最开始出现的不一致通常很小,小到没有人觉得需要讨论。比如一个人认为商品改价超过一定幅度才算一次调价,另一个人认为只要改了就都算。两种理解在做的时候都不影响结果,只有在统计一段时间的调价次数时,两边的数才会对不上。
第二个人之后,不一致开始往细处长。三个人做同一件事,每个人会在自己碰到的情况里补一条判断,补的这条谁都不知道。半年之后,同一件事在三个人手里已经有了三套带细微差别的做法,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在按同一套东西做。
举一个能对照的例子。一家店的做法是每周一早上把上一周的退货看一遍,看出有异常的款记下来。第二个人进来之后,他习惯在每天收工前顺手看一眼当天的退货。两个人的做法都没有问题,但到了月底要汇总这个月的异常退货时,一个人手上是四次记录,另一个人手上是三十份零散的笔记。
这件事的问题不在谁的做法更好,在于两个人的记录颗粒度不一样。周一汇总的人记的是周,天天看的人记的是天。要把两份东西合在一起,得先决定按哪一个颗粒度。这就是口径问题,跟数据算法完全是两回事,因为两边的数都没算错。
这类分歧还有一个特点,它会在出现第一个需要合并的动作时暴露。平时各看各的,谁也不影响谁。第一个月要做一次汇总、要出一份报告、要跟别人对一次数,分歧才会浮出来。在那之前,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,因为它确实对。
所以口径不一致的起点可以定得更准一点:不是从多一个人开始,而是从第一个需要把两边结果放在一起的时刻开始。这个时刻之前,分歧存在但不显形;这个时刻之后,每一次合并都要额外花时间,而且花的时间会随着店数增加而增加,因为需要合的东西变多了。
还有一个常见的时间点是换人。一个人走了,接手的人按自己的理解做,而原来那套理解从来没有被写下来。这次的断裂比加人那次更彻底,因为加人的时候至少老人还在,可以被问;换人的时候老人已经走了,问都没有地方问。
有一个反向的例子值得看一看。有一家店的做法从头到尾都很细,每个动作都有记录,记录的格式也统一。第二个人进来之后,照着这份记录做,做出来的结果和老手几乎一样。这家店的分歧出现得很晚,因为它在一开始就把做法写成了可以照着走的东西,第二个人没有需要自己补的地方。
这个例子说明口径不齐不是人数增加就一定会有的结果,它是人数增加和做法没有写下来这两件事同时出现时的结果。只要做法已经写下来,加人这件事本身不会带来口径分歧,新人会直接沿用那一份。分歧的来源始终是那份写下来的东西有没有。
所以对付口径不一致,做的事和把标准搬出来是同一件。定口径只是其中一类,它的对象是那些带判断词的事,比如算不算新品、算不算滞销。这类事的特点是没有明确的客观答案,只能由人来定,所以最需要被写下来,也最容易被漏掉。
还有一点值得留意:口径这件事越早定越省事。第二个人进来的第一个月定,成本是写几行字;等到三家店六个人做了半年再定,成本是要把几十件事往回捋,还要处理各店已经在用的那几套理解。时间差带来的成本差往往有一个量级的差距。
有一件事能帮助判断什么时候该定口径:看最近有没有出现过同一件事两个人说法不一样的情况。如果出现过,但是当场就统一了,那说明还是可以随时对齐的状态;如果出现过,当时两种说法都留着,事后也没人回头处理,口径就已经开始分层了。
后一种情况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两边都以为对方接受了。一个人说完自己的理解,另一个人说了一句差不多,然后各自回去按自己的方式做。这种一致的错觉会一直持续到某一次需要合并结果的时候才破掉,而那时候要往回捋的东西已经很多了。

卡在第二步的人最多,因为对不上往往被当成数据出错
同一件事有几种算法
同一件事的算法差别多半出在两个地方:一件算不算、从什么时候算起。一件商品算不算新品,按照商品挂出来是三个月内,还是按照第一次有销量起算,这两种算出来的是不同的两批货。差别看起来小,落到选品和复盘上就是两套不同的结论。
算不算这一类分歧还有一种隐藏形式,就是边界情况各自处理。比如某个款这周卖了两件、上周卖了三件,算不算滞销。多数人的做法是遇到边界就凭感觉定一下,感觉不一样的时候就变成了没有口径。边界情况的数量看着不多,实际上它决定了这条口径好不好用。
从什么时候算起这一类分歧影响更大。一批货的销售周期从到仓算起还是从挂出来算起,中间可能差出好几周。用不同的起点算同一批货,得出来的节奏完全不同。这类分歧在做的时候完全不显眼,因为谁都不会去问一句你从哪天开始算的。
有一个更细的例子能说明起点的分歧。一个款什么时候算开始卖,是第一次产生销量那天,还是商品挂出来那天,还是第一批评价出现那天。三种起点在不同的场景里都说得通,选哪一个取决于你想用这个数回答什么问题,而不是哪个更对。
起点不同带来的差别在某些款上会很大。一个款挂出来之后两周才有第一单,这三周的时间在两个口径下会落到不同的月份里,可能影响这个月的上新数统计,也可能影响下个月。数据本身没有错,它只是回答了两个不同的问题,而问问题的人以为在问同一个。
第二类分歧出在算不算这一类。比如一次调价算不算大调,一种做法是看幅度超没超过一条线,另一种做法是看这次调整有没有改变这个款的档位。前者好操作,后者更贴近实际,两者的差别集中在中幅调整上。中幅调整的数量不多,但它往往是最需要判断的那一部分。
第三类分歧出在归谁这类。同一件退货,是算在这家店还是算在那家店。如果买家在不同店下过单,或者这家店的货源来自另一家店的调货,归属就变得不清楚。这类分歧平时不会出现,一旦出现就会扯很久,因为两边都有理由,而纸面上没有写过按哪一边。
把三类分歧摆在一起看,会发现它们的共同点是都缺一句话。缺的那句话不是算法,是一个决定:起点从哪天算、界线划在哪里、出了问题归谁。这三句话每句都不到十个字,但没有它们的时候,每个人只能自己补一个,补出来的多半不一样。
有一个关于统计口径的具体例子。一个款的上新成功与否,一种算法看首周的表现,另一种算法看一个月的累计表现。首周表现好的款,一个月之后可能已经淡下去了;首周平淡的款,一个月之后可能慢慢起来了。两种算法选出的是两批不同的款,而两边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手上的那批是对的。
这两种算法背后其实是两个不同的目的。看首周的人想抓的是即时的反馈,为了决定要不要继续投;看一个月的人想抓的是真实的沉淀,为了决定这个款值不值得留在货架上。两个目的不一样,算法就不该一样,问题出在两边的人用同一个词说这两件事。
所以统一口径不等于把所有算法合成一个。有些情况下正确的做法是把一个词拆成两个词,分别带上各自的时间窗口,比如叫首周表现和月度表现,各说各的。强行合并的结果通常是用了一个折中的窗口,两边都不满意,反而都失去了原有的用处。
拆词这件事有一个操作上的讲究,就是新词要有明确的边界,别让它们又变成新的模糊地带。拆出来的两个词要各自能独立判断,不能出现一个款两边都算列入的情况。做不到这一点的话,拆了等于没拆,只是把混乱从一层搬到了两层。
有一个说法值得留意,就是各店情况不一样,所以算法应该不一样。这句话有一半是对的。各店的实际情况确实不同,但不同的那部分应该体现在界线划在哪里,而不是体现在同一个词的含义不一样。界线不同是可以解释的,含义不同是解释不通的。
把这一条分清楚之后,统一口径这件事的阻力会小很多。大家担心的往往是统一之后各店失去灵活性,实际要统一的是词的含义,灵活性留在界线上。比如滞销都按同一个公式算,但各店的界线可以因为类目和节奏不同而有差别,这样既有可比性又保留了余地。

越靠近判断的词,各店的理解差得越多
口径不统一的代价落在哪
第一个代价是横向比这件事没有办法做。几家店放在一起比,比出来的差异里混着口径差异,你看不出哪些差异是真的、哪些只是算法不同。很多人在这个阶段会得出一些很具体的结论,比如甲店的选品能力更强,而这些结论有一部分是算出来的假象。
第二个代价是讨论会自动跑偏。两个人为一件商品要不要处理有分歧,刚开始说的是这件商品,说着说着会变成我们两个人对滞销的理解不一样,然后又变成我们讨论的到底是什么。口径不齐的时候,讨论很难落在事情本身,因为它连对象都不一致。
第三个代价是决定变得很难追责。一件事处理错了,回头看的时候分不清是当初的判断错了,还是当初理解的东西本来就不同。追不清责任的结果通常是不了了之,然后同一类问题过一段时间再出现一次,处理方式还是靠临场判断。
有一个代价很少被提到,就是它让新人不敢下判断。新人发现同样一件事老人们的说法不完全一样,于是遇到这种情况就选择先问。问得越多,他越不敢自己定,慢慢地他会变成只做执行的人。这不是他能力不行,是环境里没有一条可以被信任的依据。
这个代价的长期影响比横向比失效更严重,因为横向比失效只是拿不到结论,而新人不敢判断是整个团队的天花板被压住了。一个所有人都在等指令的团队,规模再大也只是把执行放大,不会多出判断力。
还有一个代价出在复盘上。复盘要回答的是这一步做对了还是做错了,而对的判断依据是当时的期望。如果期望这件事在几家店里定义不同,复盘就只能落到各自看各自的那一半,横向的部分完全比不了。复盘做几次之后,大家也就默认不比了。
最后一个代价是对外的。跟合作方、跟同行交流的时候,提到某个数每个人心里的含义不一样,交流就变成了解释概念。这种解释既不产生信息,也不推进任何事,只是把本该在前面解决掉的一步搬到了对话里,而对话是最不适合做这件事的地方。
有一个代价在生意上很实在。几家店在同一个类目里卖货,处理滞销的界线不一样,一家的做法是把超过某个时限的款降价清掉,另一家的做法是继续挂着等。两边的做法各自都说得通,但放在一个货盘上看,资金占用不一样,周转的节奏也不一样,而这件事在合并看的时候完全没有办法解释。
这个代价的麻烦在于它不容易被归到口径上。看到的是这个月现金回得慢,或者某家店的库存占比偏高,第一反应往往是那家店选品有问题、运营节奏跟不上。真正的源头可能只是一条界线的差法,改一行字就能解决,但没人会往那个方向想。
还有一类代价出在信息的传递上。一个判断从下面的人传到管盘的人,中间要经过一次转述。如果两头的口径不一样,管盘的人收到的和下面人是同样的说法,理解却不同,做出决定之后传回去,下面的人执行的是另一个意思。这种偏差在两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反复发生。
这类偏差的特点是它不会产生任何冲突,对话进行得很顺,双方都觉得自己理解了。等到结果出来,才发现两边理解的不是同一件事。这时候回头查,对话记录上找不到任何错处,因为当时两边说的话都对。
有一个代价出现在新老交接上。老人手上的做法没有写下来,新人接手的时候只能从他留下来的记录里反推。反推出来的做法和老人原来的做法有出入,新人自己不知道,因为没有一个基准可以对照。这份出入会在几个月后以某一次判断失误的形式出现。
还有一种代价出现在对外沟通上。同一个品牌下几家店面对同一个平台方,各自报上去的口径不一致,对方看到的两份东西对不上,就会问你们内部是什么情况。这件事的麻烦不在于解释一次,在于从那以后对方会默认你们内部有问题。一次失误带来的印象要修很久。
| 这件事 | 常见的算法一 | 常见的算法二 | 不一致会带来什么 | 先定哪一头 | |||||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算 | 不 | 算 | 新 | 品 | ||||||
| 按 | 挂 | 出 | 时 | 间 | 算 | |||||
| 按 | 第 | 一 | 次 | 有 | 销 | 量 | 算 | |||
| 复 | 盘 | 时 | 两 | 边 | 的 | 批 | 次 | 对 | 不 | 齐 |
| 先 | 定 | 起 | 点 |
哪几件事必须先统一口径
该先统一的那几件事有一个共同的判断标准:它们在多家店都会被用到,而且用出来的结果会影响钱的分配。按这条标准过一遍,最先落出来的通常是四件事:一件商品算不算新品、一次价格变动算不算大调、一个款在什么情况下算滞销、一次退货在什么情况下需要专门去看。
这四件的共同点是它们都直接连着资源的去向。算不算新品决定了要不要给资源,算不算大调决定了要不要重新看价格带,算不算滞销决定了要不要清,算不算异常决定了要不要专门查一遍。这四件事口径不齐,资源就会按三套不同的理解分配。
统一这四件事不需要一次做得很细。每一件先定两头:判定用什么依据,界线划在哪个位置。依据和界线定下来之后,边界情况怎么处理可以再补。反过来,如果先纠缠边界情况,会陷入很长时间都定不下来的状态,因为边界情况永远有更多种。
有一个筛选的简化办法:把手上所有会用到判断词的地方列出来,看哪个判断词的结论会直接导致一次资源动作。比如滞销这个词,它后面连着的动作是清货或者降价,那这个词必须先定。判断词后面没有动作的,可以往后放一放。
按这个办法过一遍,通常能筛出五到八件事。筛出来之后依据紧急程度排序,排在前面的是那些最近才因为口径不齐出过问题的。刚出过问题的位置最有说服力,大家记得住代价,定起来阻力也最小。没出过问题的位置往后排,先定一件再定一件。
每一件事在定的时候要写三样东西:判定依据、界线位置、谁来判定。三样都要写,缺第三样最容易出问题,因为界线清楚了但遇到边界还是没人敢定,事情就会拖着。写了谁来判定之后,至少知道该找谁。
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是这几件事之间可能有连带。比如新品怎么定,会影响上新成功的考核;滞销怎么定,会影响清货动作的触发。定的时候顺手看一眼它们之间的关系,能避免定完一条之后另一条变得不成立。
定完这四到八件事之后,不要急着往外扩。先用一两个月,看这几条在真实场景里够不够用、界线是不是划偏了。用顺了之后再按同样的办法定下一批。一次定太多条的结果通常是条目都在纸上,用的人还按老习惯走。
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候选,就是报活动的标准。什么情况下要给一个款报活动、报了之后有什么承诺,这件事在多家店之间往往各按各的来。它连着的资源是流量位和库存准备,两边口径不一样的时候,活动效果看起来差别很大,实际是投入方式本来就不同。
还有一类是补货或调货的判断依据。什么情况下从这家店调到那家店、什么情况下重新进货补,这类判断在一家的框架里很自然,放在多家店的框架下会牵出一串问题,比如调过去之后算谁的销量、成本怎么摊。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是口径。
筛候选的时候有一个省事的做法:问一句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下一次的判断。会影响的,排前面;不会影响的,往后放。比如一次活动的报法会影响下一次报不报,那就必须定;某条记录的格式不影响任何判断,可以先不定。
定这件事还有一个推进的法子,就是谁先出错谁先定。哪家店因为口径不齐吃过亏,就先定那一条。这比按重要性排序更容易落地,因为它有一个具体的场景可以说,而按重要性排出来的顺序往往停留在讨论上,落不了地。
有一个具体的写法可以参考。定一条口径的时候写成三段:什么情况下算、界线划在哪里、谁来定。三段都要用能落到动作上的说法,不能写成原则。比如不算写成「对品牌形象不利的款不处理」这种,而要写成具体的条件,让看的人知道该怎么做。
三段写完还有一个检查动作,就是拿两个最近发生过的边界情况来试。一个落在界线里面、一个落在外面,看这两件事按新口径处理的结果和实际处理的结果是否一致。不一致的地方就是界线划偏了,改到一致为止,这条口径就算能用了。
口径由谁定、定完放哪
定口径这件事有一个容易走偏的地方,就是把它当成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交给数据的人去定。技术能定的是算法,定不了的是这件事做不做、由谁做、做完给谁看。这三样定不下来,算法写得再清楚,用的时候还是会被绕开。
比较稳的分工是这样的:口径的算法由实际做事的人提出,因为他最清楚这件事在哪里卡住;口径的最终形态由管盘的一个人定,因为要让几家店用的是同一份;定完之后写完那一行字的人可以是任何人,但改那一行必须经过定的人。三层分开,口径才不会在过程中被悄悄改掉。
定完放哪这件事比想象的更影响效果。放在一个只有三五个人知道的地方,等于没有放;放在一个大家每天必经的位置上,用的时候顺手就能翻到。而且只能有一份,不能有多个副本,副本一多就又回到了各按各的理解做事的起点。
举一个分工的例子。某个类目要不要继续做,这件事的判断依据是这类货在各站点的在售数量与价格带的分布,这类材料属于外部参照。定这条口径的时候,提供材料的人和最终拍板的人可以是两个,前者负责说清这个类目现在是什么样,后者负责说这条线划在哪里。
这两件事分开之后,口径的质量会明显不同。如果同一个人既提供材料又拍板,他容易把材料按自己的结论挑选;分开之后,提供材料的人要对材料的完整负责,拍板的人要对判断负责,两边各有各的考核点。
定完放哪还有一个细节,就是放在哪个位置决定了它会不会被看到。如果这家店的日常工作是在后台里完成的,口径放在后台之外的地方,用的时候就要离开工作界面去翻,翻的次数多了就会被跳过。放在工作必经的位置上,翻的成本接近于零。
还有一种做法是把它做成一个检查项。每次做某件事之前要勾一下有没有对过口径,勾完才能继续。这个做法看起来机械,实际很有效,因为它把口径从一份参考变成了一个动作,动作比参考更容易被坚持。
有一个关于定的人选的现象值得说。同一件事,参与判断的人越多,定下来的口径往往越含糊。原因是每个人都要照顾自己碰到的情况,于是汇总出来的成了一条什么都能套的说法,看着周全,实际用不了。所以定这件事最好落到一个人头上,其他人提供情况,但最后那一句由他写。
这个人不必是职位最高的,但要满足两个条件:一是他看得见几家店的情况,二是他会在后面真的用这条口径。只满足第一条的人容易定出漂亮但不实用的东西,只满足第二条的人容易定出只对自己方便的东西,两条都满足的人在定的时候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,反而定得比较准。
定完之后还有一个动作容易被跳过,就是拿一条最近发生过的事对一遍。新增的口径拿去套一遍上周真实发生的事,看会不会套不上。套不上的地方就是要补的,这比空想各种例外要快得多,也准得多。
最后有一个关于频率的安排。口径不必定一次就把所有事都覆盖,可以先定三五条,用一两个月,再补下一批。每补一批的时候都要回头看一眼前面几条还成不成立,因为实践会给出新的情况。这个过程没有一个终点,它是一件长期在做的事。
有一个关于位置的细节值得说。放在哪里跟是谁用这件事连着。每天动手的人在电脑前做事,放在他不用离开当前页面的地方最有效;隔一段时间看一次的人,放在一个固定的文件里更合适。两种人的位置需求不一样,混着放的结果是哪一种都不趁手。
还有一个做法是把口径和它对应的场景绑在一起。比如把关于新品的那几条放在上新那件事的流程旁边,把关于滞销的那几条放在清货那件事的流程旁边。用的时候是顺着事情走到那几条上的,比集中放在一个文件里更容易被真的用到。

管人的那几格属于管理口径,管数的几格属于数据口径
管理口径与数据口径的区别
数据口径管的是数怎么算,比如一个指标的分母包含哪些订单、退货算不算进去、同一件商品在一个月里被算几次。它要解决的是同一件事在两处算出来结果不一样的问题,管的对象是数据本身,判断的是这个算法写得对不对、严不严谨。
管理口径管的是人怎么算,比如一件事该由谁来判断、多久判断一次、判完之后结果给谁。它要解决的是同一件事在几个人手里变成了几套做法的问题,管的对象是做事的人,判断的是这套安排合不合理、能不能被稳定执行。
两者最容易混的地方在于它们的产物长得一样,都是一行文字,都写在某个文件里。区别在于前者的答案是算出来的,后者的答案是人做出来的。一行数据口径写错了,改的是公式;一行管理口径写错了,改的是安排,而且改完旧的安排留下的痕迹还在。
这个区别带来一个很实际的推论:数据口径可以靠一次讨论定下来,因为数怎么算是客观的,讨论完就完了。管理口径定不下来的时候,往往不是因为想不清该怎么定,是因为定完之后没有人真的按它做,而它又没有报警机制,不会像算错的公式那样立刻暴露。
所以管理口径要多一个东西,就是谁来盯。这一层如果没有盯的人,口径写在纸上也只是纸上的字。盯的方式也不必复杂,隔一段时间挑一件按口径处理过的事回看一遍,看做法和纸面是不是一致。看一眼就能知道有没有走样。
举一个能对照的例子。退货率这个数在一个月里统计几次,分母含不含未发货的订单,这是数据口径,讨论完写进算式就结束了。而看退货的结论由谁下、多久下一次、下完之后谁去执行,这是管理口径,它写完还要有人在后面盯着,因为下一次那件事发生的时候,它未必会被想起。
两者的差别还可以用失效的方式来看。数据口径失效的时候,会立刻暴露,因为两处算出来的数直接对不上,摆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。管理口径失效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提示,照旧在做事,只是做法和纸面不一样,而且要等到某一次复盘或者某一次事故才会被发现。
所以管理口径需要一个额外的安排,就是定期挑一件回看。回看的对象不必多,一个月挑一两件按口径走过的事,看一看实际做法和纸面写的是不是一致。这件事花的时间很少,作用是让纸面保持有效,也让做的人知道有人会看。
还有一层区别关于修改。数据口径改了之后,旧数据如果按新口径重算,结果会和历史不一致;不重算,新老混在一起又很难看。管理口径改了之后,处理过的旧事不会跟着变,它就是那样处理过了,也没有必要重来。这一点上管理口径比数据口径更省事,代价是它的历史更难被回溯。
把这两层分清楚有一个实际的好处,就是知道该找谁。数算不出来该找做数据的人,事定不下来该找管盘的人。混在一起的时候,一件定不下来的事会被当成技术问题堆着,堆了几个月也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有一个场景能把两者的边界划得很清楚。同一条数据在两处算出来不一样,这件事本身是数据口径的问题,解决的方式是把算式对齐。而两个人看同一条数据得出了不同的结论,这件事是管理口径的问题,解决的方式是定清谁负责下这个结论、依据是什么。前者改公式,后者改安排。
把这两类问题分开还有一个好处,就是避免用错办法。有人用对齐算式的方式去解决第二类问题,改完之后发现结论还是不一样,因为两个人对同一个数该怎么读本来就有不同的理解。也有人用定安排的方式去解决第一类问题,定完之后算式还是对不上。用错办法的时候,两边都会觉得问题很顽固。
这一层区别在实践里还有一个提醒作用。一家店刚起步的时候,几乎所有的口径问题都是管理口径,因为数据少、算法简单,真正的难点在于谁来定。店做大了之后,数据口径的问题才开始变多,因为汇总的层级多了、算式的复杂度上来了。分不清两者的人常常会把早期的问题当成技术问题,去到处找工具。
最后一句话关于顺序。这两层一般要先把管理口径那一层定了,数据口径才有意义。人没有定下来谁负责、什么时候算、算完给谁看,算式对得再齐也不知道该拿来干什么。反过来,管理口径定了但算式没对齐,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对。
有一个自检的问题能把两者分开。问一句:这件事如果我换一个人来做,结果会不会不同。答案会不同,说明这是管理口径的问题,要定的是人和安排。答案不会不同,说明这是数据口径的问题,要定的是算式。这个问题两个字的答案就能给出方向。
这个问题还有一个用处,就是用来判断一件定不下来的事卡在哪里。如果答案是会不同,但讨论一直在算式的细节上打转,说明卡的是人那一层,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结论。反过来也一样。判断清楚卡在哪一层,才知道该把谁拉进来。

解释这一段降得最快,因为它本来就是因为口径不齐才存在的
口径统一之后能多看出什么
口径统一之后最直接的变化是横向比变得有意义了。同样一批商品在几家店的表现放在一起,差异里不再混着算法差异,剩下的差异更能反映真实情况。这时候比出来的结论才有可能拿来用,因为比较的对象终于是同一件事。
第二个变化是异常更容易被发现。口径不齐的时候,一家店的数据显得异常,第一反应总是去想是不是算错了,因为确实经常是算错了。口径齐了之后,同样的异常出现,可以直接往做法上找原因,不必先在算法上绕一圈,排查的时间会短很多。
第三个变化是标准的搬出来这一步变容易了。口径本身就是标准的一部分,它一旦被写在纸上,后面那些围绕它展开的做法就都有了可以挂靠的地方。判断某个品类还有没有空间、要不要继续投,这类判断的依据落在外部,知虾看到的是各站点的类目结构与在售分布,站在这一层给一个参照,判断本身仍然由人来下。
有一个具体的收获是能看出店的性格。几家店的商品结构差不多,但同一类商品在各家店的表现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:有的店是少数几个款吃掉了大头的量,有的店是散在一大片款上,每个款都不多。这个形态差异在过去是被口径差异盖住的,统一之后才浮出来。
看出形态差异之后,能做的判断就具体多了。集中在少数款的店,风险落在那几个款上,资源要围着它们转;散在一大片款上的店,问题往往是每个款都没有被做到位,该收拢而不是继续铺。这两种情况需要的是完全相反的动作,如果看不出形态,就容易被当成一样的问题处理。
第二个收获是能看出动作有没有真的落地。定了一个清货的界线,用一段时间之后回头看,越线的款有没有真的被处理掉。口径统一之后这件事是可查的,因为界线是同一把尺子。口径不齐的时候查不了,因为每家用的尺子不一样,界线在各自的理解里。
第三个收获是新手接手的起点变高了。过去新人接手一家店,最花时间的是弄明白这里平时是怎么做的,因为很多做法没有明说。口径统一之后,这一部分变成可以读的,新人可以先把这几条读完再动手,起点比过去高了一截。
还有一个不那么直接的收获,就是会议变短了。会议里很大一块时间往往花在把大家对词的理解对齐上,这件事每次都要做一遍。口径写下来之后,这一块内容可以直接跳到结论,讨论的起点被抬高了。
需要提醒一句,口径统一带来的这些收获不会当天出现。它需要一段时间去让做法真的按新口径跑起来,也需要一两次复盘才能看出效果。急着在第一周就看到结论的人,往往会在效果出现之前就断定这件事没用,然后又回到各按各的理解做事的状态。
有一类东西是口径统一之后才第一次看得见的,就是各店之间做法的细微差别。过去这些差别被笼统地归进了风格不同,统一口径之后,同样一件事在几家店的不同处理方式被摆到了同一个尺度上,差别不再是感觉,而是可以被说出来的。
看出这些差别之后,能做的事情比想象的实用。做得好的那一种做法可以被拿出来推广,不用再靠感觉判断它到底好在哪。做得差的那一种可以被指出具体差在哪一步。这两件事在口径不齐的时候都做不了,因为指不出具体差在哪,只能笼统地说做得不够好。
还有一个收获是关于时间的。口径统一之后,某些判断的周期可以缩短,因为不需要每次都从头对一遍理解。原来一个月看一次的,可能变成两周看一次;原来要开会讨论的,可能变成看一条线就够了。周期缩短本身会提高反应的及时性,这个好处往往比结论的准确度更早感觉到。
最后要说的是统一口径这件事的边界。它能让几家店放在一起比,能让讨论落在同一件事上,但不会自动产生判断力。比出来了、看清了,接下来该往哪走的决定还是落在人身上。口径解决的是可比和可对齐,不解决该不该、值不值得这类问题,两者不该混起来指望。
有一个收获是关于选品的。各家店按同一口径统计出的滞销款放在一起看,能看出哪些款的滞销是店的问题、哪些是款本身的问题。同一个款在几家店都滞销,问题多半在款上;只在一家店滞销,问题多半在那家店的做法上。这个区分在口径不齐的时候做不出来。
这个区分直接连着动作。款的问题该停掉这个款,店的问题该看那家店是哪一步做得不一样。两种情况的处理方向完全不同,混在一起的时候只能笼统地归因于这批货不行,然后下一批再犯同一个错。
还有一层是关于时间的。口径统一之后,同一件事在不同时间点上的比较才成立。比如这个月的滞销率跟上个月比,两者用的是同一把尺子,变化才有意义。口径变动过的时候,两次比较出来的差异里混着口径差异,读起来要格外小心。
最后一件事是关于坚持的。口径定下来之后会有几次觉得不趁手,因为旧的习惯还在。这时候最容易发生的是私下按旧的做法做,纸面上还是新口径。所以在开始的阶段要有人定期回看,看过几次之后新的做法才会真的成为习惯,纸面也才真正开始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