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店之后多出来的时间花在哪
多出来的时间并不平均地摊在每一家店上,它集中出现在几个特定的位置。第一个位置是打开之后的那几分钟,你要先确认今天看哪几家、先看哪一项、上一次看到哪里。这几分钟的产出接近于零,但它每天都发生,而且店越多,重新定位的时间越长。
第二个位置是同一件事被问到第二遍。第一家店的做法已经说清了,第二家店的人来问同一个问题,你还得再说一遍。这个成本随店数近似成倍增长,因为它不是按工作的总量算的,是按参与的人数和事情的种类算的。三件事三个人问,成本就是九次说明。
第三个位置是确认别人有没有做对。这件事在账面上从来不算工作,因为你只是看一眼、问一句。可它占用的注意力是实打实的,而且它有一个很麻烦的地方:你没法安排,只能等人做完再去看,做完的时间点又不由你决定,于是它会把一整天切成很多小段。
第四个位置是回想上一批是怎么处理的。同一件事上次定过什么口径、那个款上次为什么没上、这家店上次的价格调到了哪一格。这些答案如果不在一个随手能翻到的地方,你就得重新推一遍,而且推出来的结论和上次未必一致,这又会带来下一次的重复讨论。
还有一个位置容易漏掉,是重新理解一遍数据。每家店的后台有自己的指标名、自己的计算方式、自己的时间范围。看完甲店的转化率再去看乙店的转化率,两个数字的口径未必一样,你的脑子要先做一次换算才能比较。这个换算每次都很快,但它每天都发生,而且是叠加在做判断之前的。
这几件事有一个共同的形态,就是它们的时长都不由你决定。别人来问的时候你得答,别人做完的时候你才能看,后台加载的时候你得等。一天里被这些事占住的时间加起来相当可观,而它们散落在各个时段,接不上任何一件需要连续投入的事情,这也是为什么一天结束时会觉得什么都没干成。
有一个具体的自测方式:写下今天打开过的几个后台、回答过的几个问题、看过几次别人做的结果。写完会发现,这份清单上真正属于工作本身的不多,剩下的都是围绕工作在转的动作。这个比例第一次看到的人通常会有点意外,因为它和你对自己一天的印象差得挺远。
这些位置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它们之间会互相引发。你在看甲店的数据,想起乙店上次那个款也该看一眼,于是切过去;切过去之后看到某个数字不对,又想去问一下负责的人;问完之后对方回了一段,你又得回来对照。一圈下来可能过了二十分钟,而这二十分钟的起点只是看一眼数据。
要处理这一组消耗,顺序上有一件事不能跳过:先看清它们各自的量级,再决定动哪一个。上来就想着全部消灭掉,结果往往是哪个都没处理干净,还多出了一套新的记录要维护。可行的做法是先挑一个位置连续记一周,把它的实际发生次数记下来,有了数字再谈怎么改。
这几件事还有一个共同的量级特征:它们不随货的多少变化,随店数和人数变化。这个月货多一倍,回答同一个问题的次数不会多一倍;而多开一家店,同一批问题会多出一整套。所以当店数往上走而时间变紧的时候,去优化和货有关的动作几乎没有用,真正涨的是和店数与人数绑定的那一部分。
还有一个位置是等待配角的时间。一件要等别人做完才能继续的事,你既不能开始别的正经活,也不能就这么闲着,实际状态是半挂着。刷一会儿消息、看两眼别的地方,等那边回过来再接着做。这种半挂着的时段在一天里加起来相当长,而且它结束的时候你往往已经不记得原本要接着做什么了。
把这几件事列齐之后会看到一个不太舒服的结论:多出来的时间大部分不是花在做事上,是花在把事情接起来上。接起来的动作包括切换、解释、确认、回想、等待,它们的作用是让工作能继续往下走,本身不产生任何结果。店越多,需要接的接口越多,这部分的时间就长得越快。
有一个判断自己处在什么状态的问法:今天有没有哪一件事是连续做完的。如果一周下来都没有,说明你的时间已经被接起来的动作占满了。这件事和忙不忙不一样,忙但能连续做事的状态是累,忙却全是接头动作的状态是空,两种状态的恢复方式完全不同。
这一组消耗还有一个共同的时间特征:它们大多发生在过渡的位置上。从甲店切到乙店的那一下、从自己做完到别人接手的那一段、从今天收工到明天开工之前的那个想起。工作本身的时点很明确,过渡的位置没有名字,也没有人负责,所以它们的成本一直挂在那里,既不显眼也不消失。
把这几件事看清之后再回头看最近那种忙的感觉,会有一个新的解释。忙不是因为你做得慢,是因为你一天里真正能连续做事的时间被压缩了,而剩下的时间里做的事情大部分是让事情能接下去。这个解释的好处是它指向了动作:要改的是过渡的位置,不是手上的速度。
有一个观察值得记住:多出来的时间几乎都是围绕别人产生的。有人问你、你等别人、你去确认别人、你要让别人知道上一次是怎么定的。如果一批店全部由你一个人做完,这些成本会消失,但产出会有上限。多店的本质就是用这些衔接成本换规模,所以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成本别涨得太快。
最后要区分的是两种时间不够用。一种是事情太多、做不完,这种加法就能解决,加人或者延长时间都有用。另一种是事情不算多、但接不上,这种加人只会让衔接更多。判断自己属于哪一种,有一个很简单的问法:把手上所有的活列出来,一天能不能做完。能做完却还是觉得空,就是第二种。

看得见的是前两步,被吃掉的是后三步
显性成本和隐性成本怎么分
显性成本是能列出来的动作。上架一批货、写完一条描述、回复一轮消息、处理一次退货,这些事情的共同点是做完之后手上有一个结果,别人问起来你也能说出今天做了哪几件。这部分成本在店数增加的时候增长得比较慢,因为它和货的总量绑定,不和人绑。
隐性成本是那些结束后手上什么都没有的时间。切到另一家后台、重新找到上次看到哪、跟人解释一遍口径、确认某件事有没有做、想起上次为什么这么定。这些事情做完之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,也因此不会被记进任何总结里,但它们真实地占据了当天的清醒时间。
两者最关键的差别在于能不能压缩。显性成本靠熟练度下降,同样的一批货做多了,用时确实会缩短,而且缩短的效果可以累积。隐性成本对熟练度不敏感,你已经很熟练了,可还是得切回去、还是得解释一遍、还是得确认一次,做一百遍之后耗时差不多。
这个差别决定了一件事:当店数往上走而时间不够用的时候,去优化那些熟练的动作几乎不会有明显改善,因为瓶颈不在那里。真正占住时间的是那些没有被算作工作的事,它们没有名字,所以也没有人想过去动它们。给它们起个名字,是处理这件事的第一步。
有一个分法比按动作分更容易用:看这件事做完之后,第二个人能不能看到结果。能被看到的,属于显性;只有你自己知道做过的,属于隐性。这个分法不需要你去定义什么算工作,只要问一句别人看不看得见,答案通常当场就有,而且答案往往出乎意料。
这两类成本多店之后比例会倒转,这是整件事的关键。一家店的时候,隐性那部分很小,因为所有事都在你一个人手上过,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确认。店多之后,显性部分增长有限,隐性部分迅速膨胀,倒转就发生在某一个店数上,很多人的吃力感正是从那个点上开始的。
倒转之后有一个很容易踩的坑,就是拿显性的办法去处理隐性的问题。发现时间不够,第一反应是把动作做得更快,上架更快、回复更快、处理退货更快。动作确实快了,但时间还是不够,因为占住时间的那部分根本不在动作里,快慢对它没有影响。
两类成本还有一个区别在于它们对错误率的反应方式。显性成本做错了,你会看到返工,损失是可见的、有限的。隐性成本做错了,比如口径解释偏了、确认的时候看漏了,往往要在很久之后才以另一种样子出现,那时候你已经想不起来是哪一次的哪一句话造成的,追都追不回去。
分清楚之后有一个实际的好处,就是你能给自己一个说得清的回答。下次有人问你为什么时间不够用,你可以说清是被哪一类消耗占住的,而不是笼统地说事情多。说得清才有可能谈得上处理,说得清也让别人明白加人或者加时间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。
这两类成本还有一个对不上的地方,就是报工时只能报出显性那一半。一个人说自己今天做了三批上架、回了五十条消息,这些都是真的,但真正让他累的可能是那三次口径解释和五次确认。只报得上显性部分,就直接导致了一件事:上面看到的是活不多,本人感受到的是满负荷。
有一个更细的分法是在隐性成本里再切出两类:一类是等自己的,一类是等别人的。等自己是指你在这件事和那件事之间来回切;等别人是指你的进度挂在对方的动作上。前一类靠自己调整就能改善,后一类要靠把依赖关系说清楚才能改善,两类的处理路径差别很大,混在一起谈会走偏。
这两类的比例在店数增加的过程中会变化。两三家店的时候,等自己的那一类占多数,因为所有事都在你手上过;到了五六家,等别人的那一类会快速涨起来,因为每件事都要经过至少两个人的手。这个比例的变化往往比总量的变化更值得留意,它意味着瓶颈从个人效率转到了衔接方式上。
还有一个判断依据是看你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觉得累。如果累出现在同时处理好几件事的时候,说明问题是切换;如果累出现在等对方回复的时候,说明问题是衔接。这两种累的感觉很像,但触发时机不一样,留意自己是在什么情境下觉得被掏空的,比笼统地说精力不够更指向具体做法。
这两类成本还有一个分布上的差别。显性成本集中在几个固定的时段,比如上新的那两天、大促的那一周;隐性成本则平均铺满整个月,每天都在发生。固定时段的事可以提前安排、集中处理,铺满整月的事只能靠改变日常的做法来处理,两种事要用的办法完全不同。
隐性成本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它在事情顺利的时候也不会消失。订单正常、没有投诉、没有异常的那一周,显性成本可能比平时还低,但解释和确认照样在发生,有时甚至更多,因为顺利的时候人会多做几件计划外的事。所以不能用业务量的高低来判断精力被消耗的程度。
有一个可以拿来衡量的口径,是看一天里有多少次是被人问起的。这个数字和业务量关系不大,和需要交代的事情种类关系很大。把它连续记一周,会比任何主观感受都更能说明问题,因为它排除了状态和心情的影响,只留下一个可以被拿来对比的量。
分清楚之后有一件事值得立刻做,就是把自己手上那些没有名字的消耗各起一个名字。切换、解释、确认、回想、等待,起了名字之后它们就从感受变成了可讨论的对象,也才有可能被安排、被分配、被改掉。没有名字的东西在这件事上是处理不了的。

涨得最凶的几项都不出现在任何一张时间记录上
哪一类成本最容易被低估
最容易被低估的是切换成本,原因很直白:它没有时长。从一家店的后台切到另一家,动作本身只要几秒钟,按这个数字算它几乎可以忽略。可是一天里切三十次,再加上每一次都要重新找到自己刚才在看什么,实际吃掉的是一整段可以用于判断的时间。
切换还有一个隐形的部分,就是热身。回到一件事上要用几分钟才能重新进入状态,这几分钟看起来什么都没做。连续做一件事一小时和分成六段每段十分钟来做,总用时会差出一大截,差出来的部分就是反复热身。它不会被记录,只会被感受成今天效率不高。
切换成本被低估还有一个技术上的原因:它从来不出现在任何记录里。后台的使用时长、消息的回复量、订单的处理数,这些都有统计,唯独没有一项统计你切了几次。没有数据的东西自然不会进入讨论,久而久之大家默认它不重要,而它恰恰是这一组里量级最大的那一项。
有一个反直觉的观察:切到另一件事的当下感觉是轻松的。换一件事的瞬间有一种新鲜感,注意力被重新调动,人会觉得刚才那件卡住的事终于放下了。这种轻松骗过了很多人,让他们倾向于主动切换,把切换当成休息,实际它是在消耗那段本来可以用于深入的时间。
确认成本被低估的原因不一样,它被低估是因为它长得不像工作。看一眼、问一句、扫一下,这些动作在心理上被归到顺便做的事里,不算在当天的产出里。可它的发生频率极高,而且每一次都需要你先从别的事情上退出来,把注意力挂到另一个人的进度上去。
还有一个被低估的是回忆成本。同一件事隔了三周再来处理,你要先想起上次谈到哪、为什么那么定、当时还留了什么问题。这个过程可能只要五分钟,但一天里它会出现好几次,而且每次的结论未必和上次一致,一旦不一致就会引出一场新的讨论,成本翻倍。
分清哪一类被低估之后,有一个处理顺序上的建议:先动确认,再动切换,最后动回忆。确认最容易降,只要把时点集中起来。切换居中,要靠把信息放到同一处。回忆最难,因为它要求你把过去下过的结论留下痕迹,这需要一点持续的纪律,前两件做完再来做它更顺手。
这几类被低估的成本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它们都发生在别的事情的间隙里,因此不被看作一件事。人的注意力只能记挂着一件主要的事,间隙里的动作被自动归为附带,不进入当天的账。等到某一天被迫算总账的时候,会发现间隙里发生的事情加起来,比主要的事情花掉的时间还多。
低估还有一个后果,就是它会让人不断地在错误的地方补时间。时间不够,就早起一小时、晚上多干一小时。多出来的这一小时通常落在安静、没有打扰的时段,而那个时段恰好是做判断效率最高的时候。用它去补那些间隙里被吃掉的时间,等于把最贵的资源花在处理最便宜的问题上。
还有一个可以自查的信号:如果一件事你反复地开始又放下,三次以上还没有推完,那它消耗的就远不止三次开始的时间。每一次放下都要承担一次中断的成本,每一次重来都要重建一次上下文。到第三次的时候,你该考虑的不是再推一次,而是先腾出一段不被打断的时间专门做它。
被低估的这几类成本和店数之间还有一个隐性的关系:它们各自都会随着人数增加而增加,而人数增加往往是为了解决时间不够的问题。所以如果不先处理这几类成本,加人之后的第一感受常常是更忙了,因为多出来的人带来了更多的解释、更多的确认和更多的等待。
这几类被低估的成本在讨论里往往会被归到沟通上。这个归法的问题在于沟通是一个很宽的词,把需要收敛的判断和可以固定的信息混在了一起。真正该被写成文字的只是后者,前者必须由人反复讨论。把两者混为一谈,结果是要么把该讨论的事也写死了,要么把该固定的事一直靠嘴说。
低估最直接的表现是预算里没有它。算时间预算的时候,你会给上架留时间、给回消息留时间、给处理售后留时间,几乎没有人会给解释和确认留时间。于是这些事只能从别的地方借时间,借的通常是最需要连续的那一段,也就是判断类的工作。
还有一个表现是当有人提出要写点什么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没时间。这个反应的潜台词是,写下来的收益看不见,而它占用的时间看得见。这笔账其实很好算:一件事一周被问五次,每次五分钟,那是二十五分钟;花二十分钟写下来,第二周开始就省下来了,两周回本。
和这个相反的一种偏差也存在,就是把所有事都想写成文字。判断类的事写不成文字,只能定一个判断的边界和依据,具体怎么判断还是得人来做。写得太多会让人以为照着做就够,反而把该动脑的地方变成了照章办事,这是另一个方向的错。
| 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| 它能不能被记下来 | 实际占用的量级 | 先动哪一步 | |||||||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在 | 几 | 家 | 店 | 之 | 间 | 来 | 回 | 切 | 换 | ||
| 记 | 不 | 下 | 来 | , | 要 | 自 | 己 | 数 | |||
| 比 | 操 | 作 | 本 | 身 | 高 | 出 | 一 | 截 | |||
| 把 | 几 | 家 | 店 | 的 | 信 | 息 | 放 | 在 | 同 | 一 | 处 |
第二容易被低估的是确认成本。确认和检查不是一回事,检查有明确的范围和时点,确认是零散的、随时发生的。一件事交代出去之后你隔一阵想起来就去看一下,看一眼两分钟,一天看五次就是十分钟,而且这十分钟是碎的,接不上任何一件需要连续做的事。
第三容易被低估的是等待成本。一件要等别人做完才能往下走的事,占住的不只是等待那段时间,还有在那段时间里不敢开始别的正经事的那份犹豫。人往往会选一件短的、不重要的事先做着,等那件事结束,然后发现正经事还停在那里。
切换成本是怎么累积的
切换成本的累积方式不是加法,是乘法。切一次几分钟,看起来不多,但每一次切换都会把原来那段连续时间截断,被截断的部分越长,重新进入的代价越大。所以真正吃时间的不是切换的次数,是切换切在了多长的一段事情中间。
累积还有一个来源,就是切换的理由往往来自别人。你在做一件需要连续思考的事,有人来问一个两分钟能答完的问题,你答完继续做,表面上损失两分钟。实际损失的是重新回到原来那个思路上的时间,而那个思路越复杂,回来的代价越高,有时候干脆回不来。
累积到一定程度会出现一种状态:一天下来哪件事都没有推进,但每一分钟都在忙。这不是错觉,是切换把一天切成了几十个小块,每一块的长度都不够完成一件有连续性的事。到这个状态,再多加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长也解决不了问题,因为问题不是时长不够,是碎片太多。
累积还有一个数字上的直观样子:连续工作一小时能完成的事,分成四次每次十五分钟来做,往往要一个多小时。多出来的部分既不是动作变慢了,也不是你偷懒了,而是四次开场各用掉了一小段时间。一天里如果有十几件事都是这样被分开做的,多出来的那部分就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。
累积和店数之间有一个不线性的关系。两家店的时候,来回切换的距离短,脑子里那两套状态还比较清楚,切过去很快能接上。到了五家,你要先想起自己现在在哪一家、刚才看的是哪一项、另一家的对应数据是多少,重新定位的时间跟着涨,而这段时间和事情本身没有关系。
累积到后期会出现一种特有的状态:你觉得每件事都差一点。甲店的标题差一条没改完,乙店的价格差一格没对齐,新来的那批货差一步没上完。每一件都只差一点,凑起来却停了一整天。这种状态不是拖延,是每一件事都被切到了没有一段完整时间可以收尾的长度。
打断还有一个不容易察觉的代价,就是它会改变你选择做哪件事。被打断的次数多了之后,人会倾向于先做那些短的、不容易被打断的事,把需要连续思考的事往后推。结果是一天里做完的都是小事,重要的事一件件往后排,排到某一天集中爆发。
减少累积的办法里,最见效的不是少切换,而是让切换之后不用重新定位。把几家店的关键信息放在同一个地方,切过去的时候不用先找一遍,累积的量级就会明显下降。这个做法不动任何一项具体工作,改的是你在切换那一刻要做的准备。
累积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形态,就是它会影响你记住什么。一天里切来切去,最后留在记忆里的往往是最后处理的那件事,前面的都模糊了。到晚上回想今天,你能说出来的是某一件具体的事,剩下的时间去了哪里完全想不起来。这种情况本身就是切换过多的一个症状。
不同的人对切换的耐受度不一样,这会让这件事更容易被忽略。有的人被打断之后几秒钟就能接回去,有的人要五分钟。两个人在同一个环境里,感受差别很大,于是这件事在讨论里很难有共同的基础,耐受度高的那个人会觉得是对方不够专注,说不到问题本身。
累积还有一个天花板效应:切到一定次数之后,人会开始丢事情。不是忘,而是记挂不住,本来打算做完甲就去做乙,切了几轮之后乙彻底从视线里消失,直到某一天有人提起。丢掉的多半是那些没人催、也没有明确截止时间的事,也就是最需要主动推进的那一类。
有一个减少累积的笨办法非常见效,就是把想做但还轮不到的事先记在一张纸上,写完就不再用脑子挂着。这张纸的作用不是提醒,而是把挂念这件事从记忆里挪出去,让注意力能完整地留在当前这件事上。成本几乎为零,效果在切来切去的环境里格外明显。
还有一个累积的形态和工具的使用有关。为了看几家店的数据,你可能同时开着好几个后台、好几个表格、几个聊天窗口。窗口之间的切换比事情之间的切换更轻,但也更频繁,而且它不需要理由,看到哪个数字不对就跳过去看一眼。这种无理由的切换累积得更快。
累积还有一个后果,就是它会让你误判某件事的难度。一件被切了八次才做完的事,事后回忆起来会觉得很难,因为过程里充满了重新进入的阻力。而它本身可能只是需要一段连续的时间。把这件事记成难,下一次就会不自觉地往后推,推得越多越难,形成循环。
减少累积还有一条关于位置的经验,就是把需要连续做的事放在一天里最不容易被打断的时段。多数人的这个时段在早上开始的头一两个小时,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人开始问问题。重要的判断放在这一段,比放在下午精力被切碎之后再做,用的时间往往少得多。
还有一个可以立刻用上的做法,是被打断之后不要马上回去。如果回不去,先把刚才想到的那一步写在一张纸上,写一行就够。有了这一行,回头再来的时候不用重新想到那一步,重新定位的成本会明显降低。这个动作花十秒,省下的是几分钟的重新进入。
哪些成本可以降、哪些降不了
可以降的是那些有固定触发点的事。同一件事被反复问,把它写成一段文字放在固定的位置,问的人自己去看,成本直接降到接近零,而且降下来之后不会再涨回去。确认也是同样,把确认点集中到一天里的固定时段,承认它在别的时间就是不看,碎片的数量就会明显减少。
降不下来的是需要人真正判断的那部分。选哪个款、要不要跟这个价、这家店的方向还成不成立,这些事只能由具体的人花时间去想,切成十段来做也不会更快。所以这一类事要做的不是省时间,而是给它留出完整的时段,保护它不被切碎,这比压缩它的时长更有效。
还有一类成本表面上降不下来,实际可以转移,就是从零开始的判断。同一个问题上一次已经想过、下过结论,这一次只要翻出来照着做。把结论留在能被翻到的地方,省掉的不是判断本身,是重复判断。多店场景里重复判断的量很大,因为它每天都在不同的人身上重新发生。
可以降的这一类还有一个共同前提,就是这件事的处理办法能被写下来。有些事降不下来不是因为难,是因为它每次的输入都不一样,写不出来。判断标准很简单:这件事能不能用一段话说清什么时候用、按什么顺序做。能说清的都值得写,说不清的写了也用不上。
确认这一类之所以好降,是因为它的成因只有一个:你不知道别人做完了没有。把这个信息放到一个固定的地方,比如一张简单的进度表,确认这件事就从随时发生的动作变成了固定时段的动作。它没有消失,但它不再切碎你的一整天,改的是发生的时间,不是次数。
回忆这一类降下来的方式要更主动一些,因为它的成因是过去下过的结论没有留在能翻到的地方。办法可以很朴素:把结论写在一张几个人都会看到的纸上,一句就够。写在纸上这个动作本身比写得多重要,因为它决定了半个月之后还能不能被翻到。
有一类成本看着像是必须花的,实际可以换个方式付。比如素材的制作,几家的图经常要反复照着改,改成一次做好一批通用的、再按各家微调,花的时间总量差不多,但它从随时发生变成了集中发生。集中发生的时间可以安排,随时发生的时间只能被动接住。
判断哪一类能降,有一个很实用的角度:看这件事重复的时候输入是不是一样。同一个问题每次的答案都一样,它就属于可以固定的那一类,写下来一次就够了;每次的答案随情况变,它就属于要留给人判断的那一类,写了反而会误导。这两类的分界线在这个地方,不在难不难上。
可以降的那部分还有一个连带的好处:它降下来之后释放的时间是整块的。确认和解释原本散在一天里,处理掉之后腾出来的不是那些零碎的几分钟,而是一段可以连续用的时间。这段连续时间能做的事情,比同样长度的碎片时间多得多,这也是为什么先降这一类回报最高。
降不下来的那一类也有可以优化的地方,只是方向不同。它要的是一段不被打断的时间和一个清楚的问题定义。把问题定义清楚这件事常被忽略,很多人花了两小时想一件事,其实是因为一开始没把要回答的那个问题写出来,中途一直在换题。
还有一类成本被误认为降不下来,实际是没人试过:等别人回复的那段。它降下来的办法不是催,而是把依赖关系提前说清,比如哪几件事必须当天回、哪几件可以攒到第二天。说清之后等待就有了一个预期的时间,你可以拿这段时间去安排别的事,而不是半挂着。
这几类成本还有一个组合上的规律:能降的通常降得很快,降不下来的那部分不管你花多少力气都差不多。这个差别导致一个常见的错配,就是把时间花在优化那些本来就降不下来的事上,比如反复琢磨一个判断的对错、把一份描述改了十几遍。这类投入看起来很像认真,实际它没有改变任何结构。
可以降的那一类在降的时候要分主次。同一类里有几件事是一周发生十几次的,有几件是一个月一两次的,把力气放在高频的那几件事上,效果最明显。判断哪几件是高频不需要统计,回想最近一周自己被打断的那几次,问的是哪几件事,答案基本就出来了。
降不下来的那一类里还有一件值得单独留意的,就是它需要的人往往只有一个。方向的判断、要不要关掉一家店、资源往哪边倾,这类事在团队里通常只有一两个人能拍。所以这些人的时间特别值得保护,把可以降的部分从他们身上移走,比增加一个新人更有用。
最后要提醒一句:降成本这件事本身也要花时间。写一段话、做一张表、定一个时段,这些都有成本,而且它的收益要过一段时间才显现。所以一次只降一类、一类里只挑高频的那几件,比一次性做一整套要现实。做了却没坚持的本事,不如做一半但一直在用。

这一层消耗大多没有对应的时间记录
成本结构变化之后要调整什么
结构变了之后第一件要调的是判断类事情的时间安排。店少的时候判断是零散发生的,遇到就做;店多了以后判断的量上来了,还按遇到就做的方式安排,结果就是每次判断都在被打断的状态下完成,质量下降但很难察觉,因为单次结果看起来都还行。
第二件要调的是沟通的方式。人多了之后口头沟通的总量会超过一个人能承担的上限,这时候要换的是沟通的形态,把同步的一问一答换成异步的留下一段话。这件事的阻力在于写比说慢,短期看起来更费时间,但省掉的是后面几十次的重复。
第三件要调的是你自己身上的那部分工作。店少的时候你的时间大部分花在做事上,店多了以后要逐步把一部分时间挪到把做法说清楚这件事上。这个挪动在短期会让手上的活更紧,很多人就是卡在这一段,觉得说了这么多还没有直接产出,又回去了。
调整还有一件常被漏掉的事,就是把定过的结论留下痕迹。多店之后同一类判断会在不同店反复出现,留下痕迹的话,第二次只需要翻一下;不留的话,每一次都是从头推一遍,而且推出来的结论未必一致。痕迹的形态不必讲究,一段话、一张表、一条备注都能用。
还有一件要调的是你自己的工作节奏。店少的时候节奏是跟着事情走的,有事就做;店多了以后需要有固定的时段来做那些不会自己找上门的事,比如把常被问的问题写下来、把几家店的做法对一遍。这些事永远不会变成紧急的,所以只能靠排进固定时段来发生。
调整过程中有一个可以拿来衡量进展的指标:同一件事在一个月里被重复处理的次数。这个数字在调整前通常不明显,因为它散落在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对话里。把它数出来之后,往下走就有了依据,也能看清哪些调整真的起了作用、哪些只是换了一种忙法。
知虾站在数据这一层,多站点数据覆盖九个站点,能看到各站点类目里在售商品的构成与分布,站点分析能看某个站点整体的类目结构。店多之后你自己看行情的时间被挤掉得最快,而这一层材料可以省掉一部分来回翻找。要说明的是,它不是多店铺管理工具,不做订单归集和跨店数据汇总,行情这一层之外的事它不参与。
调整还有一件关于人的事。人多了以后,每个人的判断依据会各自成形,同一条口径在不同人那里会慢慢长出不同的做法。这时候要做的不是纠正每一个人,而是把口径的来源固定下来,让所有人取用同一个出处。出处固定了,偶尔的偏差也能被看出来,因为有一个可比的对象。
还有一件事要调的是花钱的方向。时间不够用的时候,常见的反应是买能省动作的工具,这是把资源放在显性那一侧。而结构变化之后真正占住时间的是衔接类动作,能改善它的往往是共享信息的方式,不是更快的操作。钱花在哪一侧,取决于你看清的是哪一侧的成本。
调整的节奏上有一个建议:一次只改一类消耗,改完留一段时间看有没有别的变化。多店环境里各个部分互相牵着,同时改好几处的话,出了变化也说不清是哪一处带来的。一次改一类,虽然看起来慢,但能积累出可复用的经验,下一次遇到同类问题就不必重新试。
知虾给的是站点与类目这一层的材料,多站点数据覆盖九个站点,选品和关键词分析能看到某一类目的趋势和相关词。店多之后自己翻行情的时间被挤得最快,而这一层材料能省掉一部分来回查找。要说清楚的是,它不是多店铺管理工具,不做批量操作、批量改价和库存同步,切换和确认这些事它不参与。
调整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方向,是把一部分你自己做的事交出去,交的不是动作,是判断。这一步很多人过不去,因为交动作容易,动作有标准;交判断很难,判断藏在经验里。可行的过渡是先交小范围的判断,比如某一个类目里的选款,试一段时间再看范围能不能扩大。
还有一处要调整的是几家店之间的做法差异。差异小的时候,一份记忆、一套解释能覆盖几家,衔接成本低;差异大的时候,每一家都要单独维护一套,成本翻倍。所以错开定位这件事除了市场层面的理由,还有一层管理上的理由:做法之间的差别是要花时间维持的。
调整的效果衡量有一个很实用的口径,就是同一件事在一个月内被人重问的数量。这个数字在有记录的地方很容易数出来,比如同一个问题在群里被提出过几次。把它作为衡量指标的好处是它直接对应了被消耗的时间,也比笼统的忙碌感受更能反映实际变化。
知虾站在判断材料这一层,它的多站点数据覆盖九个站点,能看到各站点类目里在售商品的构成,站点分析能看某个站点整体的类目结构与价格带分布。店多之后自己看行情的时间最先被挤掉,这一层材料可以省掉一部分来回查找。要说清楚,它不是多店铺管理工具,不做跨店数据汇总、订单归集和批量操作,衔接类的事它一概不参与。

分开记之后,切换这项降得慢,重复问降得快
怎么给管理时间记账
给这笔时间记账不用精确到分钟,它的目的只是把隐性的部分显出来。做法很简单:连续记一周,每次发现自己在不同的事之间跳了一次,就在纸上画一道。一周下来数一数,这个数字通常比任何主观感受都更让人意外,因为它把一整天里那些说不清的消耗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数量。
记的时候可以顺手分成三类:切换、解释、确认。三类分开记的好处是它们的处理方式不一样,切换要靠信息放在一起解决,解释要靠写下来解决,确认要靠把时点集中起来解决。混在一起记,只能得到一个总数,得不出下一步该动哪一项的结论。
记完之后不要马上定目标,先看一周里数字最大的是哪一类,把它挑出来只动这一项。动完再记一周,看这一类有没有降。降了继续往下处理第二类,没降就先看用的办法对不对得上那一类的成因。把记账和动作配成一对,这件事才不只是又多了一份记录。
记账还有一个附加用法,就是把画道的位置也记下来。切换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、被谁打断、当时是几点,这三个信息攒一周之后会显出规律,比如某一类切换集中在下午某个时段,因为那个时段大家的进度都到了要确认的节点。看到规律之后,处理办法会比笼统的少切换具体得多。
这件事不必长期做,一年里挑两个时间段各做一周就够。第一次是为了看清现状,第二次是为了看调整的进展。长期每天画道会变成新的负担,反而不容易坚持,而且看到的东西也不会更多,因为大部分消耗的形态在两周之内就会重复出现。
记账的产物最好写在一张纸上,不要写进电子表格。这不是习惯问题,而是在纸上画道这个动作足够轻,随时能补一笔,摘到电脑上就要打开文件、找到位置,很容易断。轻这件事决定了它能不能持续一周,而一周的完整记录比十天里断断续续记三天有价值得多。
记完之后还有一件事值得做,就是把三类消耗各自对应到一条具体的做法上,写在同一张纸上。切换对着信息放在同一处,解释对着把常被问的写下来,确认对着把时点集中起来。这张纸不用给别人看,它的作用是让你在下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时候,能立刻翻到该动哪一项,而不必重新想一遍。
记账的时候还有一个位置值得单独画一类,就是那些你主动打开又关掉的窗口。想看某家店的数据,打开之后发现要先登录、要再切一层,就先关掉了。这类没完成的动作不出现在任何记录里,但它反映的是取用信息的成本,而成本高的地方你会下意识地少去,久而久之就少看了一些本该看的东西。
记账最后要落成一个可执行的结论,不是一份更详细的工作日志。结论的形态可以很简单:下一步只做一件事,把它写成一句能照着做的话。比如把三家店最常被问的三件事写成一段文字,放在三个人都能翻到的地方。这一句话的成本很低,但它把一份记录变成了一次动作。
还有一件事要提醒:记账的数字本身不必追求准确。它看的是量级和结构,不是精确的分钟数,因为你本来也数不清。数字大致对了就够,能看出哪一类最大、哪一类在涨,就已经达成了它的目的。追求精确会让这件事变成负担,而负担会让人在两周之内放弃它。
最后回到这件事的起点: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时候,第一反应往往是加快手上的动作或者延长时间。这两种做法都作用在显性那一侧,而结构变化之后真正占住时间的是另一侧。把切换、解释、确认这几类显出来、记下来、挑一类先动,比在动作上再压出几分钟有用得多。
记账的时候还会遇到一个困难,就是忘记记。做起来之后很容易忘,尤其是在忙的时候,而忙的时候恰好是最需要记的时候。解决的办法是把记这个动作挂在一个必做的动作后面,比如每次看完后台回来就在纸上画一笔。挂在固定动作后面比靠提醒可靠得多。
还有一件要提醒的事:记账的过程本身会改变行为。知道自己要画道,人会下意识地减少不必要的切换,所以第一周的数字往往偏低,因为你在留意。这不是坏事,它说明这件事本身就有作用。等留意放松之后再看第二周的数字,会更接近真实状态,两周对比着看更准。
最终要得到的不是一份记录,是一条下次可以照做的做法。这份记录的作用是把模糊的感受变成一个可以讨论的对象,讨论完之后留下一句话,写在记账那张纸的背面。下一次再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时候,先看这句话,而不是重新开始数一遍今天做了哪些事。
这件事不需要做得漂亮,能跑起来最重要。一周、一张纸、三类消耗,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的投入,换来的是一份关于自己时间去向的具体样子。做管理这件事的时候,看得见的部分总能被处理,看不见的部分会一直在那里,这笔账的价值就在于把看不见的变成看得见的。